清早微凉,红日从云间升起,蓬勃朝气映得路边的灌木叶都熠熠生辉。

苏陌手里拎着保温饭盒,笑着解释:“今天要去看你妈妈,所以气得早了点。”

苏思暮微微一笑:“嗯,没关系,我们赶紧给妈妈送早饭去吧!”

“我叫了车了,一会儿就到,到了医院你先听我说就好了!”

“爸爸。”

“怎么了?”

“你在担心吗?”

“哈哈,别多想,这么多人都过来了,你妈已经是第六个了……这话说起来怎么那么像渣男哈哈哈。”

苏陌脸上轻松,但心里面却并不太乐观。林悠冉是第一个,自然好说。尹琳琅知道真相的时候心里有愧,也没有遇到麻烦。苏荷华是在长期心理期待极低的情况下知道的,虽然闹了脾气却也能接受。蓝素诗就更不用说了,苏陌觉得就算天塌地陷她都不会眨一下眼。云月影虽然喜欢拿苏陌“后宫”说事,但是她单纯得很,根本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。

而董断瑶和她们所处的情况都不一样,这是最难的。

“爸爸,我叫苏思暮。”苏思暮看着苏陌说。

“嗯,我知道。”苏陌笑笑。

“我的名字是妈妈起的,出自一首诗。”
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
苏思暮微微一笑:“那我们玩个游戏吧,你要是能猜到我名字的出处,我就答应你一个条件,你要是猜不出来,就答应我一个条件。”

苏陌不做他想,点点头:“行啊,我猜猜……是出自两情若是久长时,又岂在朝朝暮暮?”

苏思暮摇头:“不对不对,没有‘思’这个字。”

苏陌又道:“思君不见年将暮,回首相看雪正繁?”

苏思暮笑:“也不对,没有这么悲观啦!”

“迢迢使我旅怀悲,促促思君岁暮时?”

“也没有这么忧郁……”

“朝相思,暮相思,朝暮相思无尽时?”

“嗯……感情上很接近了,爸爸,你再猜猜看!”

苏陌又一连猜了几个,可是苏思暮每次都否认。终于,苏陌举手认输:“好了,好了,我输了,猜不出来!”

“这是出自汉乐府,再给你一次机会吧!”

“汉乐府?”苏陌皱眉凝思,旋即又苦笑摇头,“猜不出,猜不出!你公布答案吧!”

“哈哈哈,是出自《古相思曲》。

君似明月我似雾,雾随月隐空留露。

君善抚琴我善舞,曲终人离心若堵。

只缘感君一回顾,使我思君朝与暮。

魂随君去终不悔,绵绵相思为君苦。

相思苦,凭谁诉?遥遥不知君何处。

扶门切思君之嘱,登高望断天涯路。”

苏陌听到第一句便开始皱眉,并且越听眉头皱得越厉害,听到最后更是直接傻眼,苦笑道:“啊这……这么拙劣低级的文词,而且有明显刻意拼凑和到处抄袭的痕迹,怎么可能是汉乐府?更何况完整的七言古诗最早是汉末曹丕的《燕歌行》,你这首肯定是后人的假冒伪劣产品!”

“嘘……”苏思暮连忙伸手抵在苏陌的嘴边,小声道,“妈妈不知道这件事,我和未来的爸爸可是一直都瞒着她的。”

“那,这不能算我输吧!”

“爸爸,你是想耍赖吗?”

“是你这丫头在耍赖吧!”苏陌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,又无奈一笑,“行吧行吧,就算是我输了,你想要做什么?”

“先不告诉你!”

“怎么还神神秘秘的……”

苏思暮微微一笑:“不过爸爸,你现在知道我名字的出处了么?”

苏陌嗯了一声,轻轻地说:“只缘感君一回顾,使我思君朝与暮……我明白这句话的意思。”

“这是妈妈告诉我的出处。但后来我查了,网上谣传的《古相思曲》有两首,而且两首都有‘只缘感君一回顾,使我思君朝与暮’这句。”

“哈哈,看来是这个作者自以为写了一句妙笔,便就此自作聪明填了两首诗,还伪托古人,真是好不要脸。”

苏思暮只是笑笑,接着背出了另一首:

“十三与君初相识,王侯宅里弄丝竹。

只缘感君一回顾,使我思君朝与暮。

再见君时妾十五,且为君作霓裳舞。

可叹年华如朝露,何时衔泥巢君屋?”

“还王侯宅里弄丝竹……”苏陌开始只是低头哂笑,笑这首诗用词的拙劣,笑这三流的女频古言小说文风,笑这诗的入声和去声混用,笑假托汉乐府却出现了唐代才有的霓裳舞。

不过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,因为他明白了苏思暮的弦外之意。但或许她也没有想到那么深,只不过苏陌已经想到了。

“我明白了,谢谢你提醒。”苏陌望着网约车在两人面前停下,给苏思暮拉开车门,“上车吧,我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
到了病房门口,正好也遇到了小助理打着哈欠从外面走过来。

“小陌哥好……哇!”小助理话音未落,就被苏思暮吓了一跳。她惊讶地打量着苏思暮:“你,你不是瑶琴吧?”

苏思暮很自然地挽住苏陌的胳膊,微笑道:“费姐姐你好,我是他的妹妹。”

小助理有些不太自然地干笑:“哦哦,你和瑶琴真像,我差点还以为她什么时候又跑出来了……诶,你怎么知道我姓费?”

苏思暮眨了眨眼:“哦,是哥哥说的,他说你虽然年轻,但却是一个非常精明干练的人!”

“哪有哪有,太惭愧了……”小助理瞥了苏陌一眼,有些不好意思的脸红,“小陌哥才是真正的少年英才!”

“瑶琴醒了吗?”苏陌问。

“还没有,不过应该也快了,小陌哥和妹妹可以先进去。”

小助理瞥了眼苏陌带来的饭盒,又想起昨晚隐约了解到的消息,心里有点明白了什么,但是没有多嘴。

苏陌拉着苏思暮走进屋里,想必是以为昨晚苏陌会留下来,所以今早污喵并不在,只有董断瑶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睡觉,不过她睡觉也不太老实,和床几乎是九十度垂直,一只脚都伸到了被子外面。

苏思暮压低着声音:“要么,我先出去等吧,等你叫我的时候我再进来。”

苏陌点头同意,苏思暮微微一笑走了出去。苏陌把保温饭盒放下,伸手握着董断瑶那只露出的脚,轻轻地把脚放进了被子里,然后坐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。

大约过了十分钟,董断瑶悠悠地睁开了眼睛。